2026/10/2

【短篇小說】現在這樣就足夠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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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歲之後,我再沒有長大過。沒有繼續長高,胸部停止發育,鞋子的尺碼維持在同一尺寸,腹部始終沒有贅肉。

身體停在那一年,心也同時被冰封,從此對所有事物失去感覺。那大概是刻意壓抑情感的後遺症。因為不想被悲憤擊倒,索性關閉所有感受。愉悅在我的人生中本不存在,而那些受傷、委屈與痛苦亦可徹底掩埋,只要將自己視為死人,便沒有什麼可以傷到我。死人不會有感覺,世間一切皆與我無關,再無悲喜再無情。

別誤會我是「為賦新詞強說愁」,大家都認為十六歲少女的憂愁不過是無病呻吟式的傷春悲秋,別人怎麼想我不在乎,只是也別過問我的決定。

一滿十八歲,我便搬出去獨立生活,徹底跟原生家庭切割開來,我再沒有跟生我的女人聯絡,最好這輩子不再相見。

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否嘗試聯絡我,不過我盡最大努力斷絕她找到我的可能性,我離開她的活動範圍,更換手機號碼,退出所有社交網絡,也不再與舊友聯繫。

一個人要在澳門這樣小的城市消失並不容易,但她大概無意找我吧,因此我輕鬆從她的世界消失。

我至今還無法放下對她的畏懼和仇恨。我害怕只要一見到她,便會重新跌入無底深淵。當時我墜落了兩年,以為逃脫以後便能止息,可是根本無濟於事。這些年來我還是持續下墜,以至於我分不清自己身處地獄第幾層,又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從深淵中爬回地面。

十九年,我花了十九年時間,依然未能返回人間。

不知不覺間,我離開那個女人的時間,早已超越了與她共度的歲月,我早該放下她,否則只會永遠困在過去,明明已經逃離牢籠,卻依然將心靈牢牢禁錮。

今年的生日願望是活出真正的自由。

我許下這個願望的翌日遇見秀妍,我視之為上天賜予我的生日禮物。

我從未設想過,世上竟會有一個人如此懂我。過去看那些愛情電影或小說,我總是對戲裡愛得撕心裂肺的情節嗤之以鼻,不明白人為何非得執著於某個特定對象。世界那麼大,換個人愛便是,甚至不愛任何人,一個人也可以過得瀟灑自在。那時的我無法理解,一個人究竟需要多大勇氣,才敢對另一個人徹底敞開心扉。

我一直無法信賴任何人,連最親密的母親都能將我出賣,我怎麼敢放下戒備,信任一個原本毫無交集的陌生人?

然而,秀妍的出現打破所有疑慮。雖然談不上一見如故,但無論我對她多麼冷淡,她始終靜靜守在我的心門外,直到我終於開了一條門縫,她才伸出手,把我從陰暗中拉出來。

秀妍說我以前將內心徹底冰封,才沒有人走得進我的世界。

她的熱情融化了我,讓我開始釋放自己,而她那近乎執拗的堅持,讓我終於體會到被愛的滋味。

確立關係時,我問秀妍:「妳為什麼堅持不放棄我?」

「因為我喜歡妳啊。」

「妳為什麼喜歡我?」

「妳太脆弱了,每次見到妳也想好好保護妳。」

「要是我不喜歡女人呢?」

「妳不用喜歡女人,妳喜歡我就行,反正我絕對不會放棄。」

我笑出聲來,「妳還挺自信的嘛。」

她搖了搖頭,「這與自信無關,因為在真愛面前,根本容不下『放棄』二字。」

我感動得差點哭出來。認識秀妍以後,我的人生開始出現希望和色彩,我在她身上看到屬於我們的未來,那是我第一次對「未來」有所期待。然而,幸福並沒有讓過去消失,反而像一道光,把我一直藏在黑暗裏的傷口照得更加清晰。

每次想邁向未來,我都會被過去的經歷絆倒。

於是,我又開始做那個惡夢。

我全程被捂著嘴,不管如何高聲尖叫,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又要被為所欲為嗎?掙扎完全無效,粗糙的手掌在我的裸體上肆意移動,濕潤的舌頭在我身上留下令人噁心的唾液,黏黏稠稠的,很難受。雙腿被強行掰開時,我彷彿被撕成兩半。

我恨得牙關也快被咬碎,正感到自己又在急速下墜時,臉龐突然傳來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,耳畔響起呼喚我名字的聲音。

我用力睜開眼睛,看見秀妍的臉之後頓時鬆一口氣,但心臟猶在急速跳動。

剛才的夢境太真實,那不堪的回憶每次都將我撕碎再撕碎。

「又做惡夢嗎?」秀妍問我。

「嗯。」我坐起來,調整呼吸,「謝謝妳喚醒我。」

秀妍第一次見識我做惡夢時,嚇得急急將我搖醒,那天我擁著她哭了很久很久,往後請她在我做惡夢時,不管用什麼方法也要立即將我弄醒。

「最近妳的惡夢做得很頻繁啊。」她用擔心的眼神望向我。

「可能是因為跟妳在一起太幸福了。」

我本來已有多年沒做過同樣的惡夢,但自從跟秀妍在一起,惡夢再次重臨。每次生活美好一點,惡夢便會纏著我不放,不過這一次我不打算投降,以前我每次都逃避,因為我相信自己不值得擁有幸福,而惡夢就是來提醒我不配。

然而,現在不是我一個人的事,我要對秀妍的幸福負責。

秀妍從來沒有問我夢見什麼,我也絕口不提,但既然想長久發展,我們之間就不該存有任何秘密,只是我沒有把握能親口說出那不堪的過去,大概一開口便忍不住哽咽。

她只是不斷安慰我,「我會陪著妳面對惡夢。」

這句話給我足夠的力量克服一切,況且有她在我身邊,就算做惡夢也變得沒那麼可怕。

不做惡夢的日子,其實我過得滿幸福,活了三十七年,現在才總算明白原來人可以這樣隨心所欲地過日子。

惡夢將冰封了的記憶帶到眼前,將我跟過去重新連結起來。

那時候我已隱隱感覺到,過去還不肯放過我,而我的預感很快得到證實。

接到那個陌生來電時,我剛下班,正在超市選購食材,看著琳瑯滿目的蔬菜,我試圖讓自己沉浸在日常的煙火氣裡,告訴自己必須好好活在當下。然而,內心的不安始終揮之不去,當我接起電話時,一切終有了答案。

「喂。」

「喂。」是一把沙啞的女聲。

「喂。」

「喂。」

「妳找誰呀?」我很快便失去耐性。

「是嘉嘉嗎?」一把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。

我凝住呼吸,一度懷疑心跳快要停止。

「嘉嘉。」對方見我沒有回應,嘗試呼喚我。

我調整思緒,迅速作出反應,「妳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?」

「我十年前就找到妳的電話號碼。」

十年前就有我的聯繫方式,卻一直沒有跟我聯絡,現在來電又是為了什麼?

「有什麼事快說。」雖然很想直接掛線,但還是忍下來,姑且聽聽她要跟我說什麼。

她輕輕嘆一口氣,「本來想當面跟妳說,但聽妳的語氣,似乎不想跟我見面吧。」

「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?」

離開原生家庭時,我曾經起誓,以後跟這個女人老死不相往來。

她幽幽的說:「只是想告訴妳,我快要死了,我沒有其他親人,所有遺產都會留給妳。」

十九年沒有聯絡,一聯繫竟然拋下這個震撼彈。

「我才不要妳的遺產。」事實上我真的不想跟她再有任何交集。

「何必跟錢鬥氣呢?」

「妳留給那個男人吧。」

「我跟他早就分開了。」

我覺得崩潰,如果最終還是要跟他分開,當初為什麼容許他這樣糟蹋我?

「那就統統捐出去好了。」

「錢給妳了,要留著還是捐掉,妳高興就好。」她頓了頓,故作輕鬆地說:「我已住進康寧病房,如果妳願意見我最後一面,行動最好要快。」

我無法給出任何回應,默默掛線。

結果我什麼也沒買便回家。

秀妍見我回來時兩手空空,錯愕地問我:「不是說去買食材嗎?」

我這才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,「噢,我忘了,今晚不如到外面吃吧。」

「好啊。」她一邊爽快答應,一邊觀察我的神情,「不過如果妳想留在家裏,我們可以叫外賣。」

我抿抿嘴,感激她的體貼,走過去索求她的擁抱,「我真的無力外出了。」

她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,輕聲在我耳畔說:「我就知道。」

「我就知道妳知道。」我流下眼淚,全世界我只願意在她面前展示軟弱的一面。

她拍拍我的背,「妳知道我一直願意聆聽妳的心事吧。」

「我的心事說一晚也說不完。」我吸吸鼻子。

「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,慢慢來,不用急。」


我的故事啊,該從哪兒說起?

或者,就從童年開始說起吧。

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,因為連生我的女人也不知道。

她當時同一時間跟多個男人交往,懷上我之後,身邊的男人都作鳥獸散。

如果她早一點發現自己懷孕,我可能不會誕生於世,是外婆先發現她懷孕,當時已經超過二十周無法打胎,才保住了我。

現在想來,外婆是世上唯一關心我的家人。五歲前我一直跟外婆生活,生我的女人偶爾才來探望,我們之間從來談不上親近。五歲那年外婆病逝,生我的女人無可奈何,才不情不願地將我接走。此後,我的童年就是在一個又一個男人的家之間流浪。每逢舊巢破裂、新歡未至的空檔,她才會帶我回到外婆家,那是唯一給過我溫暖的安樂窩。但對她而言,那兒似乎只有她極力想逃離的過去。我至今無法理解,究竟是怎樣的傷痛,能讓她寧可將尊嚴踐踏在那些不知所謂的男人腳下,也不願在這裡停下腳步。

我十四歲那年,她遇上那個毀掉我一生的男人。

她不止一次強調那個男人與眾不同,他就是她一生追尋的完美男人。

我在她身上,見識到一個人能為愛情卑微到什麼地步,在此之前,她周旋於不同男人之間,合則來不合則去,始終保持著瀟灑乾脆的姿態,那時候的日子雖然漂泊不安,卻習以為常,一旦習慣了居無定所,便無所謂適不適應。

然而,她對那個男人的執迷程度超乎尋常。哪怕遭受侮辱與冷落,她仍死心塌地不肯離開。她愛得越卑微,對方便越發得意忘形,肆無忌憚地踐踏她,而他越是冷酷,她便越發迎合,拼命討好他,只求他別離她而去。

我不知道當時這兩人對我造成多深遠的影響,只知道在此之後,我對異性產生極度的反感,至於確認自己只喜歡女生,則是更後來的事。

十六歲那年,我愛上班長絲絲。

那時候的我已經能夠分清愛與喜歡的差別。

我不止單純喜歡絲絲,更對她產生打從心底的愛意。上課時我在白紙上不斷寫下她的名字,每寫一次心裏便踏實一分,彷彿一直寫就能將她的名字刻進心坎。

因為始終不敢向她表達愛意,我開始寫情信給她,寫完一封又一封,卻始終不敢交到她手上,結果這些信被生我的女人發現。

得知我喜歡女生之後,她狠狠拽著我的頭髮,歇斯底里地罵我是畸胎,說我的腦袋壞掉了。

那時候我還不懂捍衛自己的性取向,因為連我自己都被「不正常」的取向所困擾。當這個至深的秘密被硬生生撕開,我羞愧得無地自容。

當時她口口聲聲嚷著要將我「修正」過來,可是我壓根沒料到,她所謂的「修正」,是親手把我送給那個男人,任由他將我強暴。

許多年之後,我才意會到所謂的「修正」只不過是藉口,那個男人早對我虎視眈眈,而她為了留住他,不惜獻祭我來滿足他的獸慾。我寫給絲絲的情信,恰好成為她把我送到他床上的完美藉口。然而,在事情發生的當下,毀滅性的羞恥感讓我失去所有思考能力,我只覺得整個人生崩塌,而這副殘破的身軀,再也不配擁有任何幸福。

也許當時我已「死去」,以至於事後面對生我的女人的威脅,我竟然沒有報警。隨著後來一次又一次被毀滅,我被撕成碎片,再碾成殘屑,而她從未停止過對我的言語凌遲,只為了摧毀我僅存的尊嚴與倔強。

請恕我無法覆述她的任何一句惡言,那些纏繞我半輩子的詛咒,我絕對不願意再想起。


秀妍聽著我的自白,難過地抽泣。

「對不起,一直不知道妳受了這麼多苦。」

「對不起我的人絕對不是妳。」

「我應該早一點出現。」

「不,妳出現得剛剛好。」她早一點出現的話,我可能還無法解開冰封的心去迎接她的愛。

她擦去眼淚,用力擁著我的胳膊。

「相比於那個男人,我其實更恨她。」我無力地說:「我曾經打算跟她老死不相往來。」

秀妍很快意識到我這樣說背後的意義。「她找到妳嗎?」

我點點頭,「她快死了。」

「死亡不是原諒的理由。」

「我沒打算原諒她。」

「但妳還是想見她?」她看穿了我不想承認的想法。

我不置可否。我恨她,恨她出賣我,恨她將我帶來這個世界卻沒有做好母親的職責,恨她不但沒有保護我反而傷害我,恨她毀掉我卻依然守不住她所嚮往的愛情;可是,我也恨自己在聽見她快要死去時,竟然在動搖。

「我無法決定是否去見她。」

她稍稍沉吟,「去見吧,去罵她一頓也好,去跟她抱頭痛哭也好,這是最後的機會,不要讓自己有任何遺憾。」

「我本來打算一輩子不再跟她見面,不管她是死是活也與我無關。」我猶在掙扎。

「如果妳真的能狠下心,現在根本不會猶豫。既然有猶豫便去做吧。」

能遇到秀妍實在太幸運了,她是我的明燈,指引著我人生的方向。

「有需要的話,我會一直陪著妳。」她緊握著我的手。

秀妍讓我第一次相信,在經歷種種不幸之後,依然值得被愛,值得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。過去的經歷確實很痛苦,但在愛上秀妍那一刻起,所有痛苦都變得輕盈,她成功治癒我的傷痛,讓我勇敢去愛。


猶豫了一個星期,我終於鼓起勇氣,在秀妍的陪伴下來到康寧病房。

我抵達時,生我的女人已經陷入昏迷。

護士長對我說,她一直表現得很堅強。

「有人來探望過她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我閉上眼深呼吸才能壓住瘋狂的心跳。

孤獨終老正是我對生我的女人下過的詛咒,而這個詛咒應驗了,我該為此感到痛快還是羞愧?

也許都有一點點吧。

我看著她如今枯黃消瘦的臉龐,跟記憶中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。

在我的印象裏,她向來美艷動人。

正因為那份美貌,她身邊才會出現那麼多追求者,而她似乎極其享受那種被簇擁、被捧在掌心的感覺,幾乎來者不拒。直到後來遇上那個男人,她才第一次交出真心,沒想到一陷進去便萬劫不復。

我不知道在我離開以後,她經歷了什麼,只知道她跟那個男人最終還是分開了,而在她死前連一個來探望她的朋友也沒有。

秀妍用力牽著我,表達她對我的支持。

「我來遲了嗎?」我是不是應該一接到她的電話就立即趕過來?這樣至少可以跟清醒的她見上一面。

「她現在還能聽到妳的聲音。」

我到底有什麼要跟她說?

我依然無法原諒她,可是這已經不重要了。

我拉過椅子坐在她身邊,秀妍自覺地離開病房,留下我跟生我的女人獨處。

我凝視著她良久,久得讓我產生錯覺,以為自己一直陪她走到這一步。

「我還是來了。」我終於開口,發現對著沒有反應的她說話並沒有想像中困難。「妳真的很討厭,要麼早點找我,要麼等死了再讓我知道,這樣半吊子的狀態到底算什麼?小時候我跟外婆住也是這樣,要麼常常來看我,要麼乾脆別出現,三、五個月才露面一次,妳到底知不知道,這樣會害我不敢期待見到……媽媽。」

說到「媽媽」二字,我開始哽咽,這些年來我一直沒視她為媽媽,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。

「今天我帶秀妍來了,原本是想讓妳看看,就算喜歡女生,我依然可以過得很幸福,女人又不是一定要靠男人才行。嗯,我找到自己的幸福了,所以我想放下過去的仇恨和恐懼。我不會再恨妳,也不會再害怕,我會活出自己的路。雖然以前我一直痛恨妳將我生下來卻又不愛我,但現在我還是得感激妳生下了我,這樣我才能為秀妍帶來幸福。所以,就讓我們的恩怨相抵吧。」

那夜凌晨她走了,當時身邊一個人也沒有。

後來護士長將她的遺物交給我,其中一個公文袋放著她的保險單、銀行存摺、保險箱鎖匙和物業登記證明等文件。

她當初打那通電話給我,果然只是想將遺產留給我。我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,而在她離世之後,我再沒有任何親人。不過我並非孤身一人,因為我還有秀妍。

辦妥遺產繼承後,我帶秀妍回到當年我跟外婆一起居住的地方,現在我已成為這裏的業主。

這裏打點得很整齊,只有薄薄一層灰塵,似乎媽媽過身前一直住在這裏,整理好後才入住康寧病房。

我在餐桌上看到一本記事本,記錄了她的生活感想和心情。

我趕緊將記事本收起來,我還沒有心理準備看她的心路歷程,而不管當中有沒有提到我,也會讓我感到害怕。

重回舊地,許多回憶湧現,但我決定將這裏出售。

我決定向前看,跟過去斷得乾乾淨淨。

離開舊居後,秀妍牽著我說:「妳很久沒做惡夢了。」

我這才猛然想起,自從那天在病房與媽媽告別後,那些窒息的惡夢再也沒有入侵過我的夜晚。

我點點頭,「我似乎真的把過去放下了。」

「這樣很好啊。」她輕盈地笑了笑。

我反握住她的手,將我們緊扣的雙手高高舉起,「現在我唯一放不下的,就只有這個了。」

她羞澀地頷首微笑,「妳越來越會表達愛意了。」

「那都是跟妳學的。」以前的我不是吝嗇表達愛,而是完全不懂怎樣做。

「沒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面,妳會覺得遺憾嗎?」

我搖頭,「現在這樣就足夠了。」

現在這樣就足夠了。牽著秀妍的手,迎向光明溫暖的未來,此生已然心滿意足,再無所求。


~全文完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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